芒种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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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3
芒种日本行——从诺贝尔奖看日本农业
作者 管理员

日本优于别国之处在于其发达的科技。其国人18年中荣获18个诺贝尔奖,是很多国家望其项背的荣誉,然而这还不是日本绝伦的地方。都说科技可以去学习去复制,但是人心却往往难以去改变,的确,日本农人对于农业的态度和理念,好似打出生起就摆好设定,是专注的,是自律的,更是匠心匠意的。

 

不难从诺奖上参悟这个现象——日本人的格局很小,不挣不造作,但是小地恰到好处,汇聚一生的力量投入到一个小的点子上,而这个点恰是其决胜点。

 

 

 

前段时间,2018年的诺贝尔生理学奖或医学奖揭晓,日本免疫学家本庶佑和美国的詹姆斯·艾利森,因发现抑制负向免疫调节的“新型癌症疗法”得奖。

 

本庶佑和詹姆斯·艾利森

 

日本自1949年第一次斩获诺贝奖以来,累计已有27位诺贝尔奖得主。其中,2000年前拿到的,只占三分之一。2001年,日本出台了“第二个科学技术基本计划”,明确提出“50年要拿30个诺贝尔奖”的目标。当时,从日本国内到国际社会,对此争议都不小。

 

而从2001到2018年,日本平均一年拿下一个诺贝尔奖,计划进行时间尚未过半,已经完成了超出目标二分之一的数量。

 

日本真正的可怕之处,不是18年18人拿诺贝尔奖,也不是科技的领先。

而是日本人的理念。科技可以复制,理念只能参悟。

 

从诺奖得主看治学理念

 

对于今年的诺贝尔奖得主本庶佑,据诺奖委员会的成员透露,76岁的他得知自己获奖时,表现得十分平静,甚至有些还害羞。本庶佑似乎对于诺奖看得更为随意,他在接受采访时也说,看到患者获救,比获得诺奖更开心。

 

在发布会上,他把奖金全部捐给了母校京都大学……

 

2018年诺贝尔生理学奖或医学奖得主本庶佑

 

“皆为利往”的时代,日本的科研者却总带着一种特殊气质。

 

2008年,日本的下村修因为阴差阳错发现并发展“绿色荧光蛋白”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他说:“我做研究不是为了应用或其他任何利益,只是想弄明白水母为什么会发光。”在他看来,获得这项殊荣不过是他在满足自己好奇心的路上,顺便完成的一件事情。

 

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下村修

 

相较于上述两位,2002年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田中耕一的经历更有趣。

 

当时诺奖的报道一出,整个日本的媒体都陷入了“寻找田中耕一”的模式。

似乎没有什么人听说过“田中耕一”的名字,所有的数据库里也未曾录入过与他相关的信息。直到后来,人们发现,他只不过是一家企业里的无名小卒。

 

2002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田中耕一

 

201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得主中村修二,身份背景同样平淡无奇。
 

出生在小渔村的他,从小就被别人叫“笨小孩”,上的不是名牌大学,毕业进入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工作。经常被同事嘲笑是“吃白饭”的,连上司都问他:“你怎么还没有辞职?”
 

满腔的怒气促使他开始了疯狂的努力,挑战一项看似无法达成的任务:开发高亮度蓝色的LED……最终开发出蓝色LED技术,赢得诺贝尔奖。

 

201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中村修二

 

“50年内拿30个诺贝尔奖”的目标看似急功近利,但同时,日本人对匠人精神的坚持,对事业的专注,对名誉的维护和追求,以及深入骨髓又充满矛盾的耻感文化和自尊文化,都在拿下诺奖这条路上,为日本人保驾护航,并源源不断为此提供持续的力量。

 

从日本农人看生产理念

 

此次芒种品牌日本农业考察之行,让我们收获满满,感受颇多——日本农业无疑是成功的!

 

作为岛国,日本国土面积狭小,人口密度大,土壤贫乏,平原很少,耕地面积十分有限,没有发展农业的先天条件,但却能将农业做成世界闻名。

如今,农产品的高品质、农民生活质量的高水平、农村优美的田园风光以及村落文化的多样性,使日本在世界成功农业案例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

这些年,在很多方面,我们一直在学习日本农业,但最该学的其实不是技术,也不是管理,而是人的理念,因为理念变了,技术和管理自然也会改变……

 

 

关键词一:安全安心
 

长野县东北部的高山村,是温泉之乡和日本最美乡村联合成员之一,也是我们来到日本考察的第一站。作为高山村的特产,苹果是其品牌化的代表性产品。在高山村直销所,高山村村长给我们介绍了高山村的基本情况,以及苹果种植、生产、销售情况……在整过过程中,他们一直强调农作物“安全安心”的重要性,这种理念已经融入了农人的日常生产之中。

 


高山村苹果直销所

 

为了保证农产品的“安全安心”,在1982年,高山村建设了“地面改善设施(堆肥制造设施)”生产优质堆肥,利用村里的垃圾、牛粪、废弃物、金针粉等资源,经过发酵制造出优质的有机堆肥,并将其全部供给村内的农户,从而保证肥料的安全和可靠性。
 

现在,高山村每年堆肥产量在600吨左右,每年产值在500万日元,但成本投入要在1000万日元,不足部分,由政府补贴或自筹资金。
 

从1991年开始,高山村一直致力于减少农药的使用,并对种植户进行全面的技术指导,以保证农产品的高品质。高山村的农产品是通过资源的回收利用制造堆肥和培育农药(药物基调)的努力而得到的,所以作为“安全安心”的农产品,近年来受到了村内外消费者的关注。
 

高山村地力增进设施

 

高山村作为日本最早致力于推进人与自然和谐的“环境保全型农业”先进地,在全国屈指可数。“作为一个农业村,发展可持续农业, 这对人和自然都是友好的。”
 

可持续农业的推进,不仅保护了乡村生态,也提升了农产品的品质,更成为日本“最美乡村”的观光地,可谓一举多得。游客来这里,不仅吃得安心,更玩得舒心。

 

 

关键词二:匠人匠心
 

高品质是日本农产品的基本属性,而品种优是质量优的先决条件,精明的日本农户深谙此道。长野县的秀果园是我们此行的第二站,这里不仅有世界上第一棵巨峰葡萄母树,更有在日本获得“超高级”评价的栽培技术、栽培品种以及贩卖技术。

 

世界第一棵巨峰葡萄母树

 

与面向一般市场的葡萄不同,秀果园创造了高额销售的小众市场,根据高消费群体的需求定制销售渠道和销售系统,比如在东京银座千疋屋(日本最贵的水果店)、新宿高野fruit、sun-fruit等高级水果店销售。除此之外还会有直营店的贩卖,以及直接送货给顾客。

 

售价3-6万日元一串的秀果园葡萄

 

秀果园将“高级葡萄的栽培”作为自身的定位,利用技术培育出高品质的产品,并且面向海外实施“包括栽培、加工、贩卖、品牌化在内的高级葡萄园事业的综合援助”,在国内和海外市场都得到了不俗的成绩。

 

秀果园园主渡边隆信先生

 

现任秀果园园主渡边隆信先生,靠自己的力量把秀果园的葡萄带到了一星级餐厅和东京的名百货商店,他的梦想是把优质的秀果园巨峰葡萄作为自己的品牌来守护,把自己的葡萄种成日本最美味的葡萄、最有价值的葡萄,并以此重振日本农业。

 

匠人匠心作为日本制造业乃至整个日本社会的代表性精神,的确早已融入日本人的意识深处。在渡边隆信先生的介绍中,我们能够感受他对农业的热爱,对产品品质的极致追求,他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为葡萄修枝剪叶,严格控制品质,竟然能做到“有多少片叶子就有多少粒葡萄”的精确管理……不觉顿生敬意!

 

与中国农人追求的“高产”不同,日本农人更看重“高质”。因为只有高质,才能高价。同时,他们并不会因为产品受欢迎,市场价格高,就盲目扩大种植规模,而是以匠人的思维,用匠心守护这一片土地,让产品和品牌价值最大化。

 

 

关键词三:普惠意识
 

带着齿间萦绕的葡萄香,我们去了十日町,正好赶上三年一度的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但因为行程紧张,再加上艺术节各地点比较分散,就没有去现场去参观各位艺术家的杰作,只能在十日町政府的接待处听主办方介绍的PPT来弥补一下遗憾了……

 

大地艺术节海报和十日町政府接待处

 

这里曾经是被人遗弃的地方!

 

越后妻有,曾经是日本的粮仓。正是作家川端康成笔下的雪国——新潟县,但这里长年冰封,受大城市的诱惑,年轻人流失惨重,村庄显得暮气沉沉。同期日本大批乡村在凋零,越后妻有只是其中之一,跟现在中国似乎有着同样的境遇……

 

出身此地的著名艺术策展大师北川富朗有感于故乡的凋零,以越后妻有760平方公里土地为舞台,发起了“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通过艺术把废弃空间改造成心灵避难所,重新找回人们的精神寄托。

 

自此,这片“故乡”吸引了来自各地的顶尖艺术家前来创作,打造了诸多经典作品,堪称“没有屋顶的美术馆”,是当今世界上规模最大、水准最高、影响力最广泛的国际性户外艺术节。越后妻有,成了一片艺术的殿堂,数百万人心驰神往。

 

属于大地的艺术品 《梯田》

 

三年一届的“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创始于2000 年,迄今已经18个年头,今年将迎来第七届。第六届吸引了来自35个国家和地区的约350个(或组合)艺术家参与。在第六届大地艺术节举办期间,50天的集中展期中,参观人数达到510,690人。一届艺术节可以为新潟县创造出上百亿日元的经济效益。

 

在他们的介绍中,举办大地艺术节,并不为了观光旅游,而是让老龄化的乡村更有活力,吸引年轻人重返家园,从而振兴区域经济。

 

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不再是简单的艺术节,而是一项以文化为主导乡村再造工程。这与中国的乡村振兴战略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值得我们去借鉴和学习。

 

关键词四:遵规守则
 

在日本,规矩大于天,不守规则的人没有生存空间。
 

来日本最大的不习惯,还不是经常吃凉的简餐,而是街上很少能找到垃圾桶,不仅如此,酒店大堂、百货商场、火车站、地铁站也很难找到垃圾桶,按常规理解,作为公众场所,应该要有方便大众的设施,但日本在这方面显得很“吝啬”,也许这样的规则,更利于促进民众减少资源浪费和保护城市环境,还有,在日本,处理垃圾是收费的。

 

南鱼沼市大米基地

 

同样以“规矩”著称的是新澙县鱼沼越光米,当我们去新澙县南鱼沼市去考察鱼沼大米的时候,在座谈会上,被专家介绍的“鱼沼米宪章”折服了,“鱼沼米宪章”中有维护“高品质·好口感米”的10条标准和创建“安全、安心大米”的5条规定,作为所有参与鱼沼水稻、生产者和相关组织的共同理念。在标准中,第一条就是“在味觉和质量上最高优先的大米, 目标产量为510公斤/10a(8.5俵)。”(备注:10a=0.1公顷=1.5亩;1俵=60公斤)

 

此外,还在选种、土壤、种植、施肥、管理、收割等过程及最佳时间都有严格把控,并在收割后用1.90毫米或以上的筛目进行大米筛选,品质全部要达到一等米。同时,糙米率控制在6.0%的目标,确保口感的标准。甚至对稻米的穗数、粒数都做到区域内最佳。可见,新澙县鱼沼越光大米之所以能够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大米,不仅是因为气候(平均24℃、昼夜温差大)、水质(清凉雪水)和土壤(冲积土壤)等生产环境,更重要的是当地农民精心栽培、管理和加工,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极致的精细管理,而标准和制度是不可或缺的。

 

在会上,作为农家代表的小野冢先生,在谈到鱼沼米品质的时候,提到了中国的瓷器,并表达了对中国的向往。最后他形容道:“瓷器是中国人心中的上品,鱼沼米也是日本人心中的上品”,可见,鱼沼米在日本人心目中的地位之重要。

 

芒种考察团队与日本专家在稻田边合影

 

日本人经常把新泻县鱼沼越光大米当做礼品赠送。在日本排在第一位没有任何异议。从1989年开始,每年都被评选为特A级大米的,在日本除此之外没有第二家。但今年3月下旬,日本新潟县鱼沼地区召开了2018年度大米生产措施会议。会议围绕日本顶级大米鱼沼“越光米”所面临的问题展开了讨论。6大农协组织、农户以及行政机构负责人30名出席了会议,就如何保障越光大米口味而实行的技术措施进行了商讨。新潟县之所以召开这次会议,背后原因是在由日本谷物鉴定协会主办的2017年度大米生产口味排行榜中“越光米”第一次被排除在“特A”(大米口味排名最高等级)等级之外,当地的危机感由此产生。

 

最终在专家分析中,农户才得知口味排名下跌的原因之一是稻谷收获晚了。“越光米”种植占鱼沼地区大米品种的9成以上,种植面积之大,稻谷收获集中在某一时间段,导致来不及收割的情况出现,最终影响大米口味。

 

会上,各方最终统一认识到插秧、收谷等环节都严格遵守按时劳作的重要性。正是由于是日本一流大米的产地,大家有了些许的懈怠,与会人员表示反躬自省的同时,也表示今后要严格把关以策万全,以此捍卫鱼沼越光大米一直以来的荣誉。

 

关键词五:坚守传统
 

一提到日本,有一样东西不能忽略的,那就是抹茶。

 

在日本,除了我们熟知的宇治,还有三个地方抹茶最出名,分别是:爱知县西尾、福冈八女和静冈县。而这次我们去的就是人们熟知的宇治,“宇治”可不是什么茶都能随便冠名的,只有在宇治及周边生产出的,才有资格冠上“宇治”名号。

 

抹茶工具

 

宇治其实是京都南部的一个小城市,“丸久小山园”是宇治抹茶中最著名的一个品牌。此次我们考察的就是有着300多年历史的丸久小山园,丸久小山园是在江户时代元禄年间(1688~1704)由小山久次郎在适合种茶的宇治小仓的故乡创立的。

 

从此,宇治茶的传统和品质经过每代传人的改善,自第四代起除了种植茶叶外也经营起了茶的贩售。到了明治时代第八代继承人元次郎继位时贩卖范围扩展到了日本全国,成为京都抹茶中最具代表的品牌之一。

 

如今已传至第十一代的丸久小山园在栽培-制作过程中贯彻“品质第一的茶叶生产”理念,获得了许多奖项和荣誉。以“品质的丸久小山园”的良好形象为很多人所知。

 

丸久小山园获奖证书和有机认证书

 

在丸久小山园,来自台湾的小妹帮我们播放了公司的宣传片,带领我们参观了生产车间,介绍了公司和抹茶的历史、现状,以及抹茶的种植和生产工艺。抹茶的制作工艺很复杂,基本步骤就有搅碎、蒸汽杀青、冷却、烘干、梗叶分离、去除砂石、杀菌、快速干燥、研磨等。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研磨,而研磨用到的工具是茶磨。

 

丸久小山园研磨的石臼

 

茶磨是一个极其奇特的设备,它能将茶叶磨得非常细,用石磨碾磨的抹茶在显微镜下显示被撕裂状薄片,只有 2-20 微米。极细的抹茶粉在制成茶汤后不易沉淀,入口更是浓郁却几乎毫无颗粒感。现在也有用气流粉碎机或球磨机粉碎的,细度均达不到石磨的细度。

 

研磨最细最好的抹茶,在行业间有一种听起来极夸张又真实的说法,就是比我们常用的面粉要细20倍。抹茶之所以会打出泡沫和碾磨工序中的茶磨是密不可分的。

 

石磨的特殊设计保证了成品的极小粒度,而其在摩擦过程中不易产热的特征更是研磨过程中抹茶颜色和风味物质不被破坏的保证。

 

石磨奇特的温度还是抹茶的最后一道提香工序。经过石磨碾磨的抹茶,带有海苔和粽叶的香味,这种抹茶的香味至今无法用机器打出,也无法用香精调制出。

 

日本首部茶经《吃茶养生记》

 

追溯抹茶的历史,自然离不开中国。抹茶起源于隋唐时期,在宋朝发展到了鼎盛,而到了明代日渐式微。明初,朱元璋下令罢造龙凤团茶,各地一律进贡散茶:“太祖以重劳民力,罢造龙团,一照各处,采芽以进”。明代饮茶风气随之改变,士人们也认为相比繁琐的点茶法,泡茶饮法“简便异常,天趣悉备,可谓尽茶之真味”。此后,中国“末茶”不见踪影,点茶法也逐渐无人问津,传统茶磨也随之绝迹。

 

日本人的喝茶爱好,一开始就是受中国人影响培养起来的。唐德宗贞元二十年,日本禅师最澄作为学问僧来中国求学,将茶籽带回日本。后来,因为受到嵯峨天皇喜爱,日本寺院皇室开始大量种植茶树。平安奈良时期的茶文化,与唐代极其相似。

 

镰仓时期,荣西禅师两度赴宋学佛,回国时不仅携带了大量茶籽茶具,还将《茶经》手抄本带回日本,并完成了日本的首部茶经——《吃茶养生记》。书中记录了宋代的末茶点茶技艺,为日本抹茶道打下了基础。自此,抹茶逐渐为日本人民所推崇,成为日本的国粹,引为国宾之礼,誉为日本之最。

 

清水寺主持森清范在大讲堂接见时也谈到了抹茶

 

此行,我们去了京都清水寺,难得的是,我们见到了清水寺的住持森清范,住持在和我们交流中,谈到了日中两国佛教界之间交流,说起在2006年率团参加在中国浙江省杭州市举行的中日韩宗教论坛。在谈到日本抹茶时,说到了和中国的渊源,并说来日本一定要品尝下抹茶。值得一提的是,主持不仅用抹茶和点心招待了我们,并在走后还送给我们每人一份清水寺的伴手礼,还带我们参观了难得一见的清水寺大讲堂极具特色的“中厅”……

 

或许,这是我们此行日本最意外的收获。

 

关键词六:农业情怀
 

离开清水寺,我们去了三重县伊贺市郊区的Mokumoku农场,Mokumoku是一座靠猪起家的农场乐园,已有30年的历史。农场大到场景、小到细节,从园区产品,到体验活动,到餐饮美食,每个环节都与猪相关。很多游客来这里都为了一睹招牌“伊贺猪”的风采。

 

Mokumoku农场的招牌“伊贺猪”

 

Mokumoku如今已成为全球观光农场的代表,但30年前,它只是小山沟里的一家濒临倒闭的腊肠厂。

 

青山镇虽然落后,但有一宝——伊贺猪,当地将木醋酸与饲料混合后喂猪,树乙酸在猪体内变成碱性,具有改变脂质的作用。因此猪肉腥味很少,肉质柔软。

 

1987年,农民後藤智在山上搭了间木屋,创办了Mokumuku工作室,目的是使猪农充分利用伊贺猪的优势生产各种肉类加工品。

 

Mokumuku的火腿虽然在当地居民的声誉很好,但青山镇的人口只有不到8000人,再加上这个车间在人迹罕至的山上,因此销量惨淡,好几次差点关门大吉。

 

几经折腾,在1989年,後藤智试水“手工制作伊贺猪香肠”,并将制作过程完全公开。香肠不同于其他肉制品,制作过程非常有趣,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前来参观。

 

因为伊贺猪香肠不添加人工添加剂,味道鲜美,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城里人写信求购香肠,甚至亲自跑到这里学习香肠制作方法。

 

後藤智从中嗅到商机:青山镇有手工啤酒作坊,牛奶作坊,麦芽工坊,但彼此独立往来很少,为何不把手工香肠制作当成场景的入口,将这些作坊联合起来供城市游客体验?

 

後藤智的想法得到了农民认可,于是在1995年,传授农业经验的手工农场“Mokumoku手工农场”终于诞生了。

 

Mokumoku农场一角

 

Mokumoku实行会员制,入会门槛每人2000日元,有效期两年,入会同时返给会员500日元购物券。Mokumoku从不在电视、报纸等媒体上做广告,主要依靠会员宣传和口碑。

 

随着会员人数的增加,产品销售持续增长,经过30年的不断改进,成为日本最有名的农场。目前,农场在日本已经有5万名会员,有15公顷的种植基地,加上与周边农户签约合作的基地累计达到80公顷的规模。Mokumoku统一购买农机、农资产品,让农家的成本降到最低,并力求商品价值的最大化。比如,在种植大米之前,农场都是从农协购买大米做饭团,大概成本是70日元,卖给消费者是100日元,而现在自己种大米做饭团,成本降到了13日元,这样就提升了商品的利润,所以Mokumoku逐步扭亏为盈,日渐兴盛。

 

作为一个亲子农场,Mokumoku制定了非常明确的分区和定位。农场以亲子教育为出发点,以家庭为主要需求群体,强调亲近自然及家庭温馨,是集农业观光、生产度假、研发生产、加工制作、产品销售为一体的农业全产业链农场。农场主要分为四大区域,分别提供观光游览、科普教育、产品展览、餐饮美食、休闲体验、商品购买、度假住宿等服务。

 

在Mokumoku农场的座谈会

 

在这里,让我感受最深的不是Mokumoku农场将种植(一产)、加工(二产)、销售与观光体验(三产)结合起来“三产融合”(日本叫“六次产业化”:“1+2+3”等于6,“1×2×3”也等于6,这就是“第六产业”的内涵)的样板实践和生态商业模式。

 

而是日本农人的农业情怀。在座谈中,从Mokumoku“七个论题”的思考方法到“五个种子”的培育,充满理想主义的情怀。在他们的阐述中,Mokumoku最大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振兴区域经济,传播区域文化。他们最大程度利用当地的原材料,最大程度的宣传本地文化,以此来实现区域振兴,壮大区域实力。

 

Mokumoku农场商店一角

 

Mokumoku农场的存在最重要的意义是让孩子们从小形成农民不是身份而是和工人、白领、医生一样的职业的观念。农民虽不及棒球运动员、律师和医生的收入,但农民收入接近千万日元,高于国家公务员、上市企业员工、程序员等许多职业。

 

日本国土面积狭小,但却是世界上农业现代化高度发达的国家之一,多项农业指标居于世界领先地位,很重要的原因是日本对农民的重视。

 

目前日本社会老龄化严重,作为第一产业的农业更是严重缺乏劳动力。2010年,日本有205.1万专职农民,平均年龄66.1岁;但是2015年农业人口已经降至176.8万,平均年龄则增至67.1岁。Mokumoku农场引导小孩从小亲近农业,长大后从事农业工作,也算是对日本社会的回馈。

 

一个农场,不仅要承担企业生存发展的责任,还肩负着振兴区域经济的使命,更胸怀日本农业的发展大局,这样的情怀和视野,不仅值得我们敬佩,更值得我们认真学习。

 

启 示

 

这次日本农业考察,虽然行程匆匆,但还是让我对日本农业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以前只是觉得日本农业好,无论是种子,还是技术,亦或是产品;无论是“一村一品”,还是“六次产业化”,亦或是“最美乡村”……都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如今,中国的乡村振兴战略,也多少带有“学习日本”的影子。

 

但我们真正要学的,其实不是技术,不是管理,而是渗入农人骨子里的匠人精神和农业情怀。在日本农人的理念里,生产“健康、安全、安心”的高品质农产品是首要的,而为了追求品质衍生出来的各种职业素养和敬业精神,以及对区域振兴和农业发展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是我们最该深刻学习和反思的核心所在,也是最难短时间学到和汲取的真正营养。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开篇之初,从诺贝尔奖谈起的原因。日本在科技和农业领域的成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在抛开经济基础、科研环境等外在因素之外,最关键的内在因素在于人的职业观念和专业理念。这也恰恰是中国农人最欠缺的和最易忽略的。

 

一切落后的根源在“人”,而“改变人”需要漫长的过程,也是最艰巨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