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动态
25
2019/06/25
芒种行记丨黔东南(下)· 苗山侗水的民族田园
作者 章胭胭

黔东南,全称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位于贵州省东南部,地势高陡且植被覆盖率高,相对隔绝,因此保留着原始的生态环境与民族风情,对外界来说是个颇具神秘色彩的地方。芒种团队兵分两路,踏入这黔东南秘境,分别“探险”当地的环境与民风。此篇行记将带你走进苗山侗水的民族田园里,领略“人与自然相见如初”的淳淳民风。

 

图片来自太平洋摄影博客

 

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区县众多、土地广阔,芒种团队二队此行以州府凯里为起终点,一路经由麻江、丹寨、从江等地。这一路群山环绕、美不胜收,人与自然始终和谐相处。这里的所见已超出了我们对田园牧歌的想象,悠然野趣之外,还迸发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中华五十六个民族,黔东南地区就占了四十多个,苗族、侗族、汉族、瑶族、壮族等众多民族同胞在此栖居。除了我们熟悉的这些民族外,在黔东南神秘的大山深处,还聚居着许多“未识别民族”,比如革家人、木佬人、绕家人等等。

 

不同民族聚居在各自的村寨之中,世间万物沧桑变化,这些群山之中珍藏的小天地,却依旧如刚出世那般,不谙世事,纯真美好。

 

黔东南的民族村寨

 

大山深处的原始村寨
 

在从江县的大山深处,有一个原始村寨令人心驰神往,它就是与现代文明形成鲜明对照的“中国最后一个持枪部落”——岜沙苗寨

 

关于岜沙的文章和摄影作品非常多,借助作家与摄影家的描述,我们脑海中勾勒出了岜沙的生活图景:这里有枪不离身的男人、古代武士的装扮、崇拜太阳的部落、奇特的成年礼、爱护树木的传统、生死轮回的概念......

 

岜沙苗寨

 

进寨时已是日暮,一路上,一对对夫妻骑着三轮车回寨,车斗里装着满满的树枝。车子走近时,大家的目光完全被岜沙男人的发型吸引了去。这个发型叫“户棍”,看起来很像古时武士的造型。岜沙男人的成人礼,就是用镰刀剃出“户棍”,这是男子力量的象征。

 

我们跟着一对夫妻一路小跑,等他们下车后,发现他们身上的苗族服装也非常漂亮。虽说因为刚劳作回来,衣服上沾了尘土,但百褶裙鲜艳的图案依旧夺目。

 

原本静悄悄的寨子,因为主人们的归来开始热闹起来。趁着天还未黑,岜沙人开始做饭了,到了饭点,棚里的猪也变得不安分起来,像是在催主人喂饭,路上走来了鸡鸭。芭莎苗寨这生动奇妙的一幕,人与自然和谐至极的一幕,像极了暮色时缓缓打开一幅田园画卷。

 

 

这份美好来之不易,除了山中相对闭塞的环境成就村寨的安宁外,还与岜沙人爱护树木、尊重自然的传统有莫大关联。岜沙人坚信万物有灵,相信每一棵大树都住着祖先的魂灵,越是古老的树木就越有灵性。他们还有种“生命树”的传统:人出生后种下一棵树,死后也长眠于树下。所以岜沙人几乎不伐木,这就解释了他们从山中运回来的大多是树枝而非树干。正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成就了这片美丽的世外桃源。

 

 

慢时光里的好生活

 

在黔东南,像岜沙这样惹人驻足的美好村寨还有很多,比如位于黎平县的肇兴侗寨

 

肇兴侗寨

 

侗族傍水而居,河流是寨子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们来到寨子的河边,只见河两旁的吊脚楼里,许多布匹正在阳光下沐浴,再是忽然听见“咚咚咚”的声音。我们循声走去,一个侗族姑娘正在锤布。问了方知,这是在制作亮布,一种侗族人很爱穿的布料。亮布制作完成要经过“十染十漂十锤”,锤布的过程可以理解为抛光,锤得越久,布料上的金属光泽就越强。

 

侗族亮布的制作过程——锤布

 

如果将岜沙苗寨比作一首超然脱俗的田园诗,肇兴侗寨则更像是充满烟火气的生活诗。这里人与人之间充满亲和力,大家时常聚在一起,吃饭、喝茶、畅聊欢笑。我们沿寨中街道走时,就碰上好几处原住民的聚餐,大家围坐在矮矮的圆桌前,手里抓着糯米饭吃,很有粗布短衣配粗茶淡饭的简单生活之趣。

 

聚在一起吃饭的本地人

 

苗侗是黔东南人口数量最多的两个民族,其次便是汉族。在走访了岜沙苗寨与肇兴侗寨后,我们来到锦屏县的隆里古镇,在这里感受熟悉而又陌生的汉文化风情。

 

隆里古城

 

隆里古城是明朝留下来的军事城堡,城内以徽派建筑为主,居住者多是明代“调北征南”“屯田戍边”军人的后裔。古城民居的门楣上一直延续着门第文化对宗族起源、父辈名望与家风的敬仰,三槐第、五柳堂、关西第等分布于隆里古城的大街小巷。

 

徽派建筑与家风文化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但家家户户门口张贴的对联,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一般的新婚小夫妻都爱用比翼双飞之类你侬我侬的祝福语,这里的喜联别出心裁地勉励夫妻携手奋斗,透着一股子韧劲,它是这么写的:不愿似鸳鸯卿卿我我嬉戏浅水,有志学海燕风风雨雨比翼高飞。古镇里的生活节奏虽慢,人们奋发向上的热情却不减半分。

 

 

 

田园里的生存智慧

 

在黔东南的生活画卷里,农业无疑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贵州以喀斯特地貌为主,位居东南部的黔东南森林密布,水系众多,是难得的鱼米之乡。加上不同民族生活饮食、农耕习惯各不相同,经过千百年的传承发展,黔东南的农产相比其他山区显得更为丰富、更加与众不同。糯禾就是一个典型。

 

正在晾晒的糯禾

 

新生、婚嫁、节庆、建房、祭祀、葬礼.....这些带着神秘色彩的侗族习俗或祭祀里,糯米从未缺席。侗族人始终保持着对糯禾的偏爱,无论是香飘一方的糯米饭,还是醉倒万千游客的酒坛,追根溯源,都与糯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糯禾是大自然给人类的馈赠,面对这份馈赠,侗族人民充分发挥聪明才智,即使耕地有限、资源有限,仍将糯禾的种植艺术发挥到极致,他们发明了稻鱼鸭农业系统

 

稻鱼鸭系统的核心,就是在一丘田里挖掘出多重功用,将狭小空间变得立体,实现了收成的多样化。在同一土地面积上,既有水稻产出的植物蛋白,又有鱼和鸭作为动物蛋白的来源,人能够获得更加全面的营养。

 

为了保持稻鱼鸭系统内的生态平衡,鱼苗和鸭子放入的时机很有讲究。侗族人通常是这么做的:以谷雨前后为节点,在犁耙好的稻田里插入秧苗,同时将鱼苗放入其中,等到鱼苗长成两三指大小,再把雏鸭放入田中。

 

稻鱼鸭系统里的每种生物,都能在彼此的帮助下生长得更好。鱼捕食害虫,排泄物是良好的天然肥料,是糯禾的最佳伴侣。鱼以鲤鱼为最佳,因为鲤鱼不喜欢吃草,不会像草鱼一样,把幼小的秧苗当作食物;而且稻田鲤鱼喜欢钻入秧苗根部捕食,练就一身紧实细密的鱼肉,吃起来口感上佳。鸭子爱在田里来回游动、扑腾,把水下的泥土和养分都搅和起来,起到除草、松土、保肥和促进肥料分解的作用。

 

 

正如稻鱼鸭系统中闪烁的平衡生存智慧那样,黔东南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历史风貌,是因为人与自然之间始终守护着平衡,人类没有对自然过分索取,自然也不会对人类怒吼咆哮。

 

即使世界范围内的工业浪潮曾一度将农耕文明逼至角落,黔东南这片世外桃源的人们依旧“我行我素”,顽强地守护着青山绿水。直到如今,最好的时代已然来临。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财富,每年慕名来到黔东南的游客数不胜数,绿水青山终得让人民喜笑颜开。

 

黔东南的故事就像一条永恒的河,从过去走到现在,还将永不止息地一直走向未来。